2016年12月7日 星期三

【小學路之五】因為平凡,所以很美



 [世事無常,變幻才是永恆。領導學校多年的校長於2017年經已離校,請勿以比文作為選校指標。]


(2016.7) 每一年的初夏,孩子開始放暑假了,我便開始寫一篇學年的回顧。一方面見證他們的成長,另一方面我也一情願的希望有一天他們會重讀,然後明白自己是這樣走過來的。

暑假來了,我看著兩個小人兒,似乎忽然成長了,減少了從前的爭吵,而且糖黐豆的時候多了很多。
今年兄弟二人也有了自己的房間,爬上爬下很有「碌架床」feel
若碰上去旅行,他們一睡在一起就會自自然然的抱住。
"My friend~~~" 這是JobeeLolo的口頭蟬。
車廂後的小天地
同行共勉
Jobee的全年回顧: 豆時間有70%...

很慶幸他們大部份時間相親相愛,但這樣也在實際運作上帶來很多煩惱:

1)
二人必要共同進退 ~ Lolo要哥哥睡覺才肯睡,早上哥哥起床就要爬起床(6點多就堅持起來,若睡過頭醒來哥哥上學了的話就會傷心痛哭!😰)。這樣大大減低了Lolo的睡眠時間,令我非常擔心。有時候想和Jobee晚上看個電視,就只好叫哥哥先裝睡,等Lolo睡著了我們才悄悄走出房間,實在大陣仗!

2)
二人總希望從早到晚的玩!遇上做功課時候,他們就很想玩,總在說笑,永不正經。我也有心軟的時候,有時明明要叫Jobee做功課了、練琴了,但看到他們兩人全情投入又無邪的抱頭狂笑,我又不禁暗暗說服自己給他們多玩五分鐘吧!

所以,我注定無法成為虎媽,也無法為孩子做出滿分成績表。然而,不滿分的孩子,卻不只一次讓我感動落淚,而且令我自慚形愧,擴展了視野。

有一次,我看到這樣的一個漫畫系列,覺得很有意思,於是馬上給Jobee看看……

我自然是想他明白事事要不怕困難有一天會學以致用。他點點頭,然後卻說:「我覺得其他人太自私,點會個個都走晒㗎,如果係我一定會幫佢!」

我心頭一震。雖然,我必須告訴他,事實上這社會很多人都不會留意身邊需要幫忙的人。在香港,推行一個全民退保方案也困難重重。如果他長大後還能保持這種願意停下來對身邊人施以援手的心態,我便真是老懷安慰!

再遇良師

年初的時候知道了G1的老師會任教G3,我可謂興奮得儍了,立下決心寫信給校長希望能讓Jobee到她那一班。到開學當天,發現願望成真了,Jobee居然走到老師面前抱著她,很感動!

然而,升上三年級的孩子,似乎天天都在變。他已經不是一年級時天天小息留在班裡做Mastery Club(小一回顧)的小乖乖了。學期開始的時候,他小息總在後園捉螞蟻。後來,他更把螞蟻帶回班房,弄得一團糟。在課室常常和朋友聊天,被老師扣分。回家問他,他都會認錯,承認自己貪玩、欠缺self-control,這些他都知道。他不知道的,是其實在學業上可以更盡上一層樓。

第一次家長日,老師給我看他的assessment (就像是TSA,但國際學校做得無聲無息,所以零壓力!),他的成績大為退步,數學從98percentile掉到不到90。閱讀理解,分數時高時低,完全看心情。

及後的大半年,我也不時因為Jobee的懶散個性而傷神。在學校回來,總是忘東忘西的。十五分鐘做好的事,他要花上一小時,練琴也會走來走去。下學期再見家長時,我向老師訴苦,她都明白,並給我看上課時的作業。有些頁是空白的,他沒有做,上課在摺紙剪紙,做小禮物(我也有收過!)、做friends' list… 老師說,他的成績表只能反映出真正能力的不到80%

我在發煩之際,老師接著說:but there is something i have to tell you…

原來,這一年班上來了一位新同學,他在學習上有點障礙,有時坐不定,身體會前俯後仰。老師說,班上的同學都笑他,沒有人願意和他玩。但Jobee毫不介意,把新同學的座位調到他身邊後,他們便成了好朋友。事實上,我想起了他是真心喜歡這位朋友,上一次我們去旅行時他還特別買了手信給他。

步出課室的一刻,我不禁慚愧。

也許,我根本和什麼怪獸家長沒分別,抓住成績表東問西問,漠視了一個小朋友成長最重要的是什麼。老師沒有長篇大論,但就這麼簡單地提醒了我。

四年級的開始,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了。一位動作很慢的女孩子被同學欺負,班上沒有朋友。沒有一人同情她,只有Jobee不介意和她說話。其他同學取笑Jobee,他說:「你們笑吧,我還是會和做朋友的。」

中文老師對我說:「他做事本來可以很好,可惜他很馬虎。他真的很可愛,因為他很善良。」

如果,世上沒有完美孩子,到底「成績」和「善良」,要怎麼選?我又只好安慰自己既然他本身在學習上沒大問題,成績表有否反映出來,到底又是否很重要呢?

Achievement

Jobee
今天的重大achievement,是我刻意打造的。他從幼稚園開始已經喜歡寫故事,經常會創造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書本。去年暑假他居然有了寫一本正式小說的意思,我當然予以鼓勵。

於是,他開始學習在電腦打字,一章接一章的,寫了一個有十二章節的兒童故事。這個關於恐龍的Dino Adventure,有朱古力味的Chocosaurus,有像朵朵雲一樣的CloudosaurusSheepersurus,故事很幼嫰,也沒很多情節,但我很興奮。這創作的過程一個暑假就完成了,但好戲在後頭。在畫畫老師的悉心幫助下,他用了大半年時間完成了封面及幅插畫。我一直沒有催速他,有時侯他要兩三個星期才完成一張畫,而畫畫老師也是一個細心又精益求精的人。
 
就這樣,一直到隔年的二月我們才進入了排版階段,實體書在復活節後印刷完畢。
我必須坦言,自己刻意地讓這過程拉得很長,因為這樣他才能夠體會到一種心血出爐的成功感。經過千辛萬苦,然後完成了,我們都知道那種滋味。這短短幾個月,當然未能說令他完全明白,但至少目前他已經在為自己的第二本著作在努力中了……

打機的迷思

我無法令孩子不打機,也不想用強。再加上老公極愛打,耳濡目染。

因為我經常週二晚上都要開會,於是索性就把週二晚定為每星期一次半小時的 "exploration time"。這段時間他們自由活動,Jobee會玩iPad;佬佬多數在YouTube上找昆蟲片段。

後來,長不大的爸爸在淘寶網買了這一整座的「月光寶盒」,全是八、九十年代的arcade games。這對孩子來說自然是天上綿花糖一般的引誘,於是我又唯有和他們定下協議,只能每星期六和爸爸一起玩不超過一小時。
月光寶盒時間。
有了固定的「打機」時段,他們當然非常珍惜。同時,這樣的好處是其他時間他們基本上不會提起iPad這回事。甚至,在這個固定時段制開始了幾個月以後,Jobee居然已對月光寶盒失去興趣而且有這樣的領悟:

「媽咪,我覺得玩iPad嘅時候,我都係唔好浪費時間去玩啲無聊game,因為得半個鐘,我應該專注玩minecraft。我要起一個幾層高嘅glass library,唔係咁易架!」

「媽咪,你覺唔覺得打機好似drugs咁,如果未試過,未唔會想玩囉!所以我都係唔好開始新game!」

無論他的想法如何,我知道他在想、在動腦筋、在學習於現實和誘惑中掙扎……

一直在說哥哥,那麼佬佬呢?

有了第二個孩子,才發現自己經驗根本不夠,因為每一位小朋友都與別不同。世上沒有育兒通勝,只有細心與堅持。

因為哥哥是一個純真的小儍瓜,相對好教。他的問題就是懶,但安排了的事還是會去做。我們都沒有想過怎麼寵他,從小我就是大堆道理大堆規矩的,做錯事就罰,毫不手軟。

四歲的佬佬,擁有當年哥哥五歲的語言能力,但只有可憐的三歲身型。他天生是父母的一個糖衣陷阱。天使面孔、黑溜溜的大眼睛、充滿表情的雪白臉蛋,可愛得我真的好想寵壞他。然而,他的個性其實很強,會分析形勢、會撒嬌、也會發脾氣。也許這大慨就是老二與生俱來的求生技能,提醒父母他們需要同樣的注意力。越是這樣,其性格行為也越容易會走歪路,這個領悟是一天佬佬口中的一句話提醒我的:「你就吓我啦!」

是的,這不就是我們的口頭蟬嗎?我們都叫哥哥「就細佬」、「你就吓佢啦」……,因此他也就自然認為被遷就是理所當然的。從此,我也就再也不敢這樣說,因為我怕自己的溺愛,令他遲遲不明白,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有義務遷就任何一個人。

從三歲到四歲的佬佬,還有無數時刻是值得記錄的:

*
晚上總愛爬起來,跑到爸爸媽媽的房間,把我的肚子當枕頭,用小腳板踢爸爸。第二天我們為什麼,他說因為爸爸會:Keerr…..

*
喜歡粉紅色、喜歡女孩子的東西、喜歡公主、Hello Kitty…… 讓我好擔心呢!但每次看到那大眼睛流露出驚喜的表情,又直的會令人溶化。

*
熱愛動物,這一年不斷的說好想再去新加坡的動物園。有一次,他忽發奇想問我,「我哋去澳洲旅行好唔好?」
我說:「點解你想去澳洲?」
「因為我想睇Tasmania Devil。」
「但係,Tasmania Devil係喺Tasmania嘅喎,我哋去澳洲唔一定睇得到…… 就算去到Tasmania都知去邊度揾?」
「咁我哋去澳洲嘅zoo未得囉!」

*
最愛讀哥哥的 Who Would Win 系列叢書,要哥哥讀,也要我讀。最愛其中一本叫Ultimate Ocean Rumble的書,然後就要和我們對打,玩Animal versus Animal

選的動物好奇怪什麼Mexican Red Rum TarantulaBlue ringed Octupus之類的我答不上嘴……
佬佬

除了奇奇怪怪的動物名稱,常常糾正我。我說蜘蛛是insect,他說錯了,insect是六隻腳的,屬於arachnid類。

他喜歡中英對照。那天問我Rattlesnake是什麼,我說是「響尾蛇」。我反問他,大蟒蛇好像是King Cobra…
他說:NoKing Cobra係眼鏡蛇。」
Oh... 咁大蟒蛇呢?」
「係Python囉!」

有一次他在看Youtube,我問他在看什麼。他用一把清脆幼嫩的童聲回答我:
"
Jumping Jack Ants vs. Green Bellied Huntsmen Spider ~ Monster Bug War"

…… 嚇我一跳。他真的是四歲嗎?有時候我真的不解,我們這家全粤語對話的香港家庭,他不知何來的能力可以自讀英文書。英文老師會認為他很聰明,但我想大概和哥哥這個動物昆蟲專家長期相處也應記一功。

其實,如何介定「聰明」呢?「聰明」,就像是「睇相佬呃你十年八年」的話,每一個孩子也可以解讀為聰明。在我來說,JobeeLolo就是理科生和文科生的分別,他們都曾經在四歲時令我在某些科目有點驚喜。

Jobee
四歲多已經可以做加、減、乘混算,但口齒不清,interview時太概會被視為笨孩子。所以香港教育偏向重文不重理……

佬佬四歲多比較有詞滙有邏輯,說話口齒伶俐,但做數學還停留在加數,而且進度緩慢……

我絕對深信,他們這些在某方面的長處短處,會隨著歲月顯得平凡,然後漸漸變成不值一提。到長大成人後,一個男人什麼科目強些也並不代表會很受人欣賞,最永恆的吸引力反而來自一種正氣和風度。

成長

我個人覺得,「三歲定八十」這句話,在育兒上並不適用。就在寫這篇文章的幾個月之間,二人就曾經在不同時段顯得很懶散、很努力、很自覺、很愚鈍…… 每天他們都在變,性格上、行為上、思想上,優點缺點不斷此起彼落地在增長。

有時候,我們會說,Jobee的樣子真像爸爸、那麼愛吃像媽咪…… Lolo的樣子和我小時候很像,但性格完全是兩回事。


餅印系列之一
餅印系列之二
把這些那些加起來,也許他們誰都不像。他們根本不需要像我們,也不是父母生命的延續,不需要追求我們的夢想。孩子,就是一個獨立個體,帶著頑強的生命力,將要建立屬於自己的世界。

我只希望,走在平坦的路上追求夢想的同時,他們會記住自己的幸運,並不要把幸運解讀成能力,也別以為自己的身份就比走在坎坷路上的人來得高貴,帶著真正的善良走人生的每一段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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